Alcoholics Anonymous

我叫徐杰赋,30岁,从事服装制造业,戒酒第41天。
哦不,其实是第14天,上周三下午我喝了两小瓶威士忌,然后回家倒头睡去,再睁眼时天色依旧昏暗,我觉得头痛欲裂,但还是逼迫自己起床,拖着沮丧的脚步走进卫生间洗漱。
三个月前拉直的头发已经恢复成顽固的自然卷耷拉在脑门两侧,我的脸色今天异常暗淡,眼球上弥漫着血丝和浑浊的色彩,我的肝脏大概率有病,因为他们说眼白发黄是肝不好的表现。上个月做完瘢痕修复手术的左侧上唇,胡须一直没有再长出来,我担心它从此再也不长了,毕竟我十分在意对称这件事。
我今天不想工作,正如我每一天都不想工作,我想去酒柜里翻找一瓶威士忌把自己灌醉,或随便什么酒都行,或用酒瓶把自己打晕,或用砸碎的玻璃杯割腕自尽。
我在洗漱的时候听 Philip Glass 写给时时刻刻的配乐,在流水般的钢琴声中,三个不同时代的女人,带着各自的痛苦从睡梦醒来,对着镜子发呆,挽起头发洗漱,开始自己平凡的又一天,然后冷静却不可避免地走向疯狂。人的痛苦看似不同却又类似,而我的痛苦是因为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前天晚上搭公交车回家时,司机训斥我上车速度慢,有一瞬间我想用手机往他那张傲慢麻木的脸上砸下去,我紧咬牙根,抑制歇斯底里的冲动,走到最后一排右侧我的爱座。我喜欢这个座位,因为车内灯光从不照亮这里,我可以躲藏在黑暗中做一个隐形人。我最近害怕和人说话,总逃避看别人的眼睛。
2019年的最后一天,我想起两年前交往过的男孩,在一个没有任何预兆的晚上我甩了他,因为我觉得尽管他长得帅,但没有心。我认为人是不能改变的,此时想起他,却羡慕起这个没有心的男孩,甚至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。
我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这个平庸无趣的而立之年,可昨天看到交友网站上跟在自己名字后面的数字30,还是呆了好久,焦虑而盲目,失落又无助。
我洗完脸走回房间,瞄了一眼手机屏幕,现在是22:38,原来离早晨还很遥远,我苦笑一声,钻回被窝。
我叫徐杰赋,30岁,今年的目标是活着。